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資治通鑑
  卷二 【周紀二】

起昭陽赤奮若(癸丑),盡上章困敦(庚子),凡四十八年。

顯王元年(癸丑、前三六八年)十一家諡法:行見中外曰顯;受祿于天曰顯;百辟惟刑曰顯。周公蓋未有此諡,而周之末世諡顯王曰顯,意謂後世傳寫周公諡法者遺之。
  • 齊伐魏,取觀津。康曰:齊伐魏,魏惠王請獻觀以和,卽觀津。余按班志信都國有觀津縣,與齊相去甚遠,且趙地也。又東郡有畔觀縣。水經:大河故瀆東逕五鹿之野,又東逕衞國故城南,古斟觀也。此其魏之觀津歟!徐廣曰:觀,今衞縣。史記正義曰:魏州觀城縣,古觀國。國語云:觀國,夏太康第五弟之所封也。觀,工喚翻。
  • 趙侵齊,取長城。劉昭志:濟北盧縣有長城。史記蘇代說燕王曰:「齊有長城鉅防,」卽此。
顯王三年(乙卯、前三六六)
  • 魏、韓會于宅陽。水經註曰:滎澤之際有沙城,世謂水城,非也。魏冉走芒卯,入北宅,卽此宅陽城。括地志曰:宅陽故城,在鄭州滎陽縣東十七里。
  • 秦敗魏師、韓師于洛陽。洛陽在洛水之北,周公遷殷民於此,謂之成周。班志,屬河南郡。敗,補邁翻。
顯王四年(丙辰、前三六五)
  • 魏伐宋。
顯王五年(丁巳、前三六四)
  • 秦獻公敗三晉之師于石門,水經註:馮翊雲陽縣有石門山。括地志:在雍州三原縣西北三十二里。又曰:堯門山,俗名石門,上有路,其狀若門。故老云:堯鑿山為門,因名之。武德中於此山南置石門縣,貞觀中改雲陽縣。斬首六萬。王賜以黼黻之服。黼者,刺繡為斧形;黻者,刺繡為兩「己」相背。孔穎達曰:白與黑謂之黼,黑與青謂之黻。黼,音甫。黻,音弗。
顯王七年(己未、前三六二)
  • 魏敗韓師、趙師于澮。澮,古外翻。括地志:澮水在絳州翼城縣東南二十五里,水側有皮牢城。
  • 秦、魏戰于少梁,班志:馮翊夏陽縣,故少梁。師古曰:本梁國,為秦所滅,至惠文王十一年,更名夏陽。康曰:魏有大梁,故此稱少以別之。少,詩沼翻。夏,戶雅翻。更,工衡翻。魏師敗績;獲魏公孫痤。左傳:師大崩曰敗績。痤,才何翻。
  • 衞聲公薨,子成侯速立。
  • 燕桓公薨,子文公立。燕,因肩翻。考異曰:史記蘇秦傳謂之「燕文侯」。按春秋時北燕簡公已稱公,文公之子易王尋稱王,豈文公獨稱侯乎!今從世家。
  • 秦獻公薨,子孝公立。索隱曰:孝公,名渠梁。孝公生二十一年矣。是時河、山以東強國六,河自龍門上口,南抵華陰而東流,秦國在河之西。山自鳥鼠同穴連延為長安南山,至于泰華,秦國在山之西。韓、魏、趙、齊、楚、燕六國皆在河、山以東。華,戶化翻。燕,因肩翻。淮、泗之間小國十餘,南陽郡平氏縣東南有桐柏、大復山,淮水所出,東南至淮陵入海。泗水出魯國卞縣西南,至方與入沛。宋、魯、鄒、滕、薛、郳等國,國於其間。齊威王所謂「泗上十二諸侯」。楚、魏與秦接界。魏築長城,自鄭濱洛以北有上郡;鄭縣,周宣王母弟鄭桓公封邑,班志屬京兆。洛,水名,非伊、洛之洛也。水經註:渭水東過華陰縣北,洛水入焉。洛水,古漆、沮之水也。又有長澗水,南出泰華之山側長城東而北流注於渭。史記所謂「魏築長城,自鄭濱洛」者也。宋白曰:今華州東南魏長城是也。上郡,漢屬幷州,隋、唐之綏州、延州,秦、漢之上郡地也。濱,音賓。楚自漢中,南有巴、黔中:漢中郡,漢屬益州,自晉以後為梁州。巴,卽春秋巴子之國,漢為巴郡,屬益州,唐為巴、渝、渠、果諸州之地。黔中,漢為牂柯郡之地,唐為黔中節度。黔,渠今翻。皆以夷翟遇秦,翟,與狄同。擯斥之,不得與中國之會盟。擯,必刃翻。與,讀曰預。於是孝公發憤,布德修政,欲以強秦。憤,房粉翻,懣也,怒也。朱元晦曰:憤者,心求通而未得之意。
顯王八年(庚申、前三六一)
  • 孝公下令國中曰:「昔我穆公,自岐、雍之間修德行武,東平晉亂,以河為界,西霸戎翟,廣地千里,天子致伯,諸侯畢賀,令,力正翻,號令也,命令也。令者,出於上而行於下者也。岐山,周太王所邑。班志,岐山在扶風美陽縣西。雍縣屬扶風。秦穆公娶晉獻公之女。獻公卒,晉國亂,穆公納惠公。惠公立而背河外之賂,又閉秦糴。穆公伐晉,執惠公,旣而歸之;始征晉河東,置官司。惠公卒,子懷公立。穆公納文公而晉亂平。又能用由余及孟明,以霸西戎。天子致伯者,周禮九命作伯;古有九州,一為王畿,八州八伯,各主其方之諸侯;致伯者,以方伯之任致之穆公也。雍,於用翻。伯,如字。背,蒲妹翻。為後世開業甚光美。會往者厲、躁、簡公、出子之不寧,國家內憂,未遑外事。三晉攻奪我先君河西地,醜莫大焉。為,于偽翻。史記:秦厲共公卒,子躁公立。躁公卒,立其弟懷公。四年,庶長鼂圍懷公,公自殺,乃立靈公。靈公卒,子獻公不得立,立靈公之季父,是為簡公。公卒而惠公立。惠公卒,子出子立。二年,庶長改殺出子,迎立獻公于河西。河西地,卽魏所有西河之外。史記正義曰:自華州北至同州,並魏河西之地。躁,則到翻。共,讀曰恭。鼂,古朝字。長,知兩翻。華,戶化翻。獻公卽位,鎮撫邊境,徙治櫟陽,史記:秦獻公二年,始治櫟陽。徐廣註曰:卽漢萬年縣。余按漢志,櫟陽、萬年為兩縣,皆屬馮翊,後漢始省併。宋白曰:櫟陽,秦舊縣。漢高祖旣葬太上皇於萬年陵,仍分櫟陽置萬年縣以為陵邑,理櫟陽城中,故櫟陽城亦名萬年城。後漢省櫟陽縣入萬年縣。後魏大統中,分萬年置鄣丘、宣武,又分置廣陽縣。周明帝省萬年入高陵、廣陽二縣,更於長安城中別置萬年縣。唐武德元年,又改廣陽為櫟陽,元和十五年,並移隸奉先縣以奉景陵。櫟,音藥。且欲東伐,復穆公之故地,修穆公之政令。寡人思念先君之意,常痛於心。賓客羣臣有能出奇計強秦者,吾且尊官,與之分土。」謂裂地以封之,使各有分土。分,扶問翻。於是衞公孫鞅聞是令下,乃西入秦。

    公孫鞅者,衞之庶孫也,好刑名之學。師古曰:劉向別錄云︰申子學好刑名。刑名者,循名以責實,其尊君卑臣,崇上抑下,合於六經。說者曰:刑,刑家;名,名家;卽太史公所論六家之二也。此說非。劉原父曰:刑名,卽幷學兩家術耳。公孫非姓氏,以其先出於衞,父為衞侯則稱為公子,祖為衞侯則稱為公孫。鞅,於兩翻。事魏相公叔痤,痤知其賢,未及進。會病,魏惠王往問之曰:「公叔病如有【章︰十二行本二字互乙;乙十一行本同;孔本同。】不可諱,相,息亮翻。痤,才戈翻。不可諱,謂死也。俗語有之:「人不諱死。」將柰社稷何?」公叔曰:「痤之中庶子衞鞅,自戰國以來,大夫之家有中庶子,有舍人。年雖少,有奇才,少,詩照翻。願君舉國而聽之!」王嘿然。公叔曰:「君卽不聽用鞅,必殺之,無令出境!」王許諾而去。令,力丁翻。公叔召鞅謝曰:「吾先君而後臣,先、後,皆去聲。故先為君謀,後以告子。此先、後,皆如字。為,于偽翻。子必速行矣!」鞅曰:「君不能用子之言任臣,又安能用子之言殺臣乎!」卒不去。卒,子恤翻。王出,謂左右曰:「公叔病甚,悲乎,欲令寡人以國聽衞鞅也!旣又勸寡人殺之,豈不悖哉!」悖,蒲內翻。衞鞅旣至秦,因嬖臣景監以求見孝公,嬖,博計翻,又卑義翻。史記正義:監,甲暫翻。康曰:景,姓,楚之族。監,古銜切,非。說以富國強兵之術;公大悅,與議國事。說,式芮翻。
顯王十年(壬戌、前三五九)
  • 衞鞅欲變法,秦人不悅。衞鞅言於秦孝公曰:「夫民不可與慮始,而可與樂成。夫,音扶。樂,音洛。論至德者不和於俗,成大功者不謀於衆。是以聖人苟可以強國,不法其故。」索隱曰:言救弊為政之術,所為苟可以強國,則不必須要法於故事也。甘龍曰:「不然,索隱曰:甘,姓;龍,名。甘姓出春秋時甘昭公子帶之後。姓譜又曰:甘姓,商甘盤之後。緣法而治者,吏習而民安之。」治,直吏翻。衞鞅曰:「常人安於故俗,學者溺於所聞,溺,奴歷翻。以此兩者,居官守法可也,非所與論於法之外也。智者作法,愚者制焉;賢者更禮,不肖者拘焉。」更,工衡翻。公曰:「善。」以衞鞅為左庶長。劉卲爵制曰:春秋傳有庶長鮑。商君為政,備其法品為十八級;合關內侯、列侯,凡二十等。其制因古義。古者天子寄軍政於六卿,居則以田,警則以戰,所謂「入使治之,出使長之,素信者與衆相得」也。故啓伐有扈,乃召六卿,大夫之在軍為將者也。及周之六卿,亦以居軍。在國也,則以比長、閭胥、族師、黨、州長、卿大夫為稱;其在軍也,則以司馬、將軍、卒、伍為號,所以異在國之名也。秦依古制,其在軍賜爵為等級,其帥人皆更卒也。有功賜爵,則在軍吏之例。自一等以上至不更,四等,皆士也。大夫以上至五大夫,五等,比大夫也。九等,依九命之義也。自左庶長至大庶長,比九卿也。關內侯者,依古圻內子男之義也。秦都山西,以關內為王畿,故曰關內侯也。列侯者,依古列國諸侯之義也。然則卿、大夫、士下之品,皆倣古比朝之制而異其名,亦所以殊軍國也。古者以車戰,兵車一乘,步卒七十二人,分翼左右;車,大夫在左,御者處中,勇士為右,凡七十五人。一爵曰公士者,步卒之有爵為公士者也。二爵曰上造,造,成也,古者成士升於司徒曰造士;雖依此名,皆步卒也。三爵曰簪褭,御駟馬者。要褭者,古之名馬也;駕駟馬,其形似簪,故云簪褭也。四爵曰不更,不更者,為車右,不復與凡更卒同也。五爵曰大夫,大夫在車左者也。六爵為官大夫,七爵為公大夫,八爵為公乘,九爵為五大夫,皆軍吏也。吏民爵不得過公乘者,得貰與子若同產。然則公乘者,軍吏之爵最高者也;雖非臨戰,得公乘車,故曰公乘也。十爵為左庶長,十一爵為右庶長,十二爵為左更,十三爵為中更,十四爵為右更,十五爵為少上造,十六爵為大上造,十七爵為駟車庶長,十八爵為大庶長,十九爵為關內侯,二十爵為列侯。自左庶長至大庶長,皆卿大夫,皆軍將也;所將皆庶人、更卒也,故以「庶」、「更」為名。大庶長,卽大將軍也;左、右庶長,卽左、右偏裨將軍也。長,知丈翻。卒定變法之令。令民為什伍而相收司、連坐,索隱曰:收司,謂相糾發也。一家有罪,則九家連舉發;若不糾舉,則九家連坐。師古曰:五人為伍,二伍為什。康曰:司,猶管也。為什伍之法,使之相司相管。秦有見知連坐法。余謂連坐者,一家有罪,什伍皆相連坐罪也;見知乃漢法。卒,子恤翻。告姦者與斬敵首同賞,索隱曰:謂告姦一人則得爵一級,故云與斬敵首同賞。不告姦者與降敵同罰。索隱曰:律:降敵者誅其身,沒其家。今匿姦者,言當與之同罰。降,戶江翻。有軍功者,各以率受上爵;率,音律。為私鬬者,各以輕重被刑大小。僇力本業,耕織致粟帛多者,復其身;僇,力竹翻,古戮字;說文:幷力也。字林音遼。復,方目翻。漢法,除其賦、稅、役,皆謂之復。事末利及怠而貧者,舉以為收孥。索隱曰:末利,謂工、商。糾舉而收錄其妻子,沒為奴婢。秦法,一人有罪,收其室家。至漢文帝元年,始除收孥相坐法。孥,音奴。宗室非有軍功論,論,議也,有戰功之可論也。論,盧困翻,康盧昆切。不得為屬籍。屬籍,宗屬之籍也。孔穎達曰:漢之同宗有屬籍,則周家繫之以姓是也。周禮小史之官,掌定帝繫、世本,知世代昭穆。屬,殊玉翻。明尊卑爵秩等級,白虎通曰:爵者,盡也,所以盡人才也。毛晃曰:大夫以上預燕饗,然後賜爵秩,以章有德。秩,職也,官也,積也,次也,常也,序也。各以差次名田宅、臣妾、衣服。有功者顯榮,無功者雖富無所芬華。

    令旣具未布,恐民之不信,乃立三丈之木於國都巿南門,募民有能徙置北門者予十金。予,讀曰與。民怪之,莫敢徙。復曰:「能徙者予五十金!」復,扶又翻。有一人徙之,輒予五十金。李云:金方寸重一斤,為一金。程大昌演繁露曰:二十兩為一金,亦為一鎰。乃下令。

    令行朞年,秦民之國都之,往也,如也。言新令之不便者以千數。於是太子犯法。衞鞅曰:「法之不行,自上犯之。」太子,君嗣也,嗣,祥吏翻。不可施刑,刑其傅公子虔,黥其師公孫賈。墨湼其面曰黥。黥,音渠京翻。為後秦殺商君鞅張本。明日,秦人皆趨令。索隱曰:趨者,向也,附也,音七喻翻。行之十年,秦國道不拾遺,山無盜賊,民勇於公戰,怯於私鬬,鄕邑大治。自是年至三十一年商鞅死,蓋鞅之行其法而致效在十年之間,又十年而致禍。治,直吏翻。秦民初言令不便者,有來言令便。衞鞅曰:「此皆亂法之民也!」盡遷之於邊。其後民莫敢議令。

臣光曰:夫信者,人君之大寶也。夫,音扶。國保於民,民保於信;非信無以使民,非民無以守國。是故古之王者不欺四海,孔穎達曰:自今本昔曰古。霸者不欺四鄰,善為國者不欺其民,善為家者不欺其親。不善者反之,欺其鄰國,欺其百姓,甚者欺其兄弟,欺其父子。上不信下,下不信上,上下離心,以至於敗。所利不能藥其所傷,所獲不能補其所亡,豈不哀哉!昔齊桓公不背曹沫之盟,晉文公不貪伐原之利,魏文侯不棄虞人之期,姓譜:曹本自顓頊之玄孫陸終之子六安,是為曹姓。周武王封曹狹於邾,故邾,曹姓也。又云:曹,叔振鐸之後,武王母弟也,後以為氏。史記:齊桓公伐魯,魯莊公請平,桓公許之,與盟於柯。將盟,曹沫以匕首劫桓公於壇上,請反魯之侵地。桓公許之,曹沫去匕首而就臣位。桓公後悔,欲殺曹沫,管仲不可,遂反所侵地於魯。諸侯聞之,皆信齊而欲附焉。左傳:晉文公圍原,命三日之糧。原不降,命去之。諜出,曰:「原將降矣。」軍吏曰:「請待之。」公曰:「得原失信,所亡滋多。」退一舍而原降。魏文侯事見上卷威烈王二十三年。背,蒲妹翻。索隱曰:沫,音亡葛翻。左傳、穀梁並作「曹劌」。然則沫宜音劌,沫、劌聲相近而字異耳。秦孝公不廢徙木之賞。此四君者道非粹白,而商君尤稱刻薄,又處戰攻之世,天下趨於詐力,猶且不敢忘信以畜其民,處,昌呂翻。趨,七喻翻。畜,許六翻,養也。況為四海治平之政者哉!治,直吏翻。

  • 韓懿侯薨,子昭侯立。諡法:昭德有勞曰昭;聖聞周達曰昭。
顯王十一年(癸亥、前三五八)
  • 秦敗韓師于西山。自宜陽熊耳東連嵩高,南至魯陽,皆韓之西山。敗,補邁翻。
顯王十二年(甲子、前三五七)
  • 魏、韓會于鄗。【章:十二行本「韓」作「趙」;乙十一行本同;孔本同;張校同。】班志,鄗縣屬中山郡。此時為趙地,後漢改曰高邑,唐為趙州柏鄕縣、贊皇縣地。鄗,呼各翻。
顯王十三年(乙丑、前三五六)
  • 趙、燕會于阿。燕,因肩翻。
  • 趙、齊、宋會于平陸。
顯王十四年(丙寅、前三五五)
  • 齊威王、魏惠王會田于郊。惠王曰:「齊亦有寶乎?」威王曰:「無有。」惠王曰:「寡人國雖小,尚有徑寸之珠,照車前後各十二乘者十枚。乘,繩證翻。豈以齊大國而無寶乎?」威王曰:「寡人之所以為寶者與王異。吾臣有檀子者,姓譜云:齊公族有食采於瑕丘檀城,因以為氏。使守南城,城在齊之南境,故曰南城。則楚人不敢為寇,泗上十二諸侯皆來朝。朝,直遙翻。吾臣有盼子者,使守高唐,則趙人不敢東漁于河。盼,匹莧翻,又披班翻。按丁度集韻,盼,與盻同。盼子,齊之同姓,卽田盼也。班志,高唐縣屬平原郡。杜預曰:祝阿西北有高唐城。宋白曰:齊州章丘縣,古高唐,春秋、戰國之時為齊邑,故城在廢禹城縣西四十里。唐之禹城,漢祝阿也。吾吏有黔夫者,使守徐州,姓譜:齊有黔敖,則黔亦姓也,音其淹翻。司馬彪曰:魯國薛縣,六國時曰徐州。徐,音舒。丁度集韻「徐」作「俆」,音同。則燕人祭北門,趙人祭西門,燕在齊之北,趙在齊之西。賈逵曰:燕、趙畏齊,故祭以求福。燕,因肩翻。徙而從者七千餘家。吾臣有種首者,使備盜賊,則道不拾遺。種,章勇翻。此四臣者,將照千里,豈特十二乘哉!」惠王有慚色。
  • 秦孝公、魏惠王會于杜平。班志,京兆有杜陵縣,故周之杜伯國也。史記灌嬰傳:嬰以昌平侯食邑於杜平鄕。正義曰:杜平在唐之同州澄城縣界。魏世家作「社平」。
  • 魯共公薨,子康公毛立。共,讀曰恭。
顯王十五年(丁卯、前三五四)
  • 秦敗魏師于元里,史記正義曰:元里亦在同州澄城縣界。敗,補邁翻。斬首七千級,秦法,戰而斬敵人一首者,賜爵一級,因謂之級。取少梁。少,詩照翻。
  • 魏惠王伐趙,圍邯鄲。楚王使景舍救趙。邯,音寒。鄲,音丹。昭、屈、景,皆楚之同姓,楚強族也。屈,九勿翻。
顯王十六年(戊辰、前三五三)
  • 齊威王使田忌救趙。

    初,孫臏與龐涓俱學兵法,姓譜:周文王子康叔封於衞,至武公子惠孫曾耳為衞上卿,因氏焉,後有孫武、孫臏,俱善兵。趙明誠金石錄有漢安平相孫根碑云:先出自有殷之裔子,武王定周,封比干墓,胤裔分析,定曰孫焉。姓譜又曰:龐姓,畢公高之後,支庶封於龐,因氏焉。臏,頻忍翻,刖刑也,去膝蓋骨。鄭玄曰:周改臏作刖,刖,斷足也。書傳云:決關梁、踰城郭而略盜者,其刑臏。孫臏蓋以刖足故呼為臏。說文:臏,膝耑也;類篇:毗賓切。龐,薄江翻。涓,古玄翻。龐涓仕魏為將軍,將軍之官,自周以來有之。自以能不及孫臏,乃召之;至,則以法斷其兩足而黥之,斷,丁管翻。欲使終身廢棄。齊使者至魏,孫臏以刑徒陰見,說齊使者,齊使,疏吏翻。說,式芮翻。齊使者竊載與之齊。之,往也。田忌善而客待之,進於威王。威王問兵法,遂以為師。於是威王謀救趙,以孫臏為將;辭以刑餘之人不可,乃以田忌為將而孫子為師,居輜車中,坐為計謀。將,卽亮翻。字林曰:輧車,有衣蔽、無後轅者謂之輜。釋名曰:有邸曰輜,無邸曰輧。傅子曰:周曰輜車,卽輦也。康曰:輧車也,軍行所以載輜重。輜,楚持翻。輧,蒲眠翻。重,直用翻。

    田忌欲引兵之趙。孫子曰:「夫解雜亂紛糾者不控拳,索隱曰:謂事之雜亂紛糾也。解雜亂紛糾者,當善以手解之,不可控拳而擊之。余謂雜亂紛糾者,謂人鬬者耳,非事也。康曰:拳,與絭同。絭者,攘臂繩也。余謂當從索隱說,康說非。夫,音扶。救鬬者不搏撠,索隱曰:搏撠,音博戟,謂救鬬者當善撝解之,毋以手相搏撠,則其怒益熾矣。按撠,謂以手持撠以刺人也。余謂索隱之說善矣,但以撠為持撠以刺人則非也。撠,如漢書「撠太后掖」之撠,師古曰:撠,謂拘持之也。毛晃曰:索持曰搏,拘持曰撠。批亢擣虛,形格勢禁,則自為解耳。索隱曰:批,白結翻。亢,苦浪翻。按批者,相排批也,音白滅翻。亢,言敵人相亢拒也。擣者,擊也,衝也。虛,空也。謂前人相亢,必須批之,彼兵若虛則衝擣之,若批其相亢,擊擣彼虛,則是其形相格,其勢自禁止,則彼自為解也。康曰:亢,極也,高也。擣,築也。乘其高亢而批之,乘其虛而擣之,則其勢自解。批亢擣虛,所謂形格勢禁也。余謂索隱之說為長。蓋鬬者方相亢拒,則排批之使解;虛者,兩敵距鬬力所不及之處,擣之則雖欲鬬,其勢不能不解,此易見也。格,各額翻,格正也,又擊也,鬬也。吳都賦:「巛禺巛禺笑而被格」,本音如字,協韻音閣。巛禺,與狒同,音父沸翻。今梁、趙相攻,輕兵銳卒必竭於外,老弱疲於內;子不若引兵疾走魏都,據其街路,衝其方虛,康曰:虛,音墟。余謂虛,如字,衝其方虛,卽上所謂「擣虛」也。索隱之說,義亦如此。走,則湊翻。彼必釋趙以自救:是我一舉解趙之圍而收弊於魏也。」田忌從之。十月,邯鄲降魏。邯,音寒。鄲,音丹。降,戶江翻。魏師還,與齊戰于桂陵,魏師大敗。還,從宣翻,又音如字。水經註:濮渠與酸水會,水東逕滑臺城南,又東南逕瓦亭南,又東南會于濮。濮渠之側有漆城。桂城亦曰桂陵,卽田忌敗魏師處。史記正義曰:桂陵在曹州乘氏縣東南二十一里。濮,博木翻。
  • 韓伐東周,取陵觀、廩丘。周室衰微,戰國之時僅有七邑,漢時之河南、洛陽、穀成、平陰、偃師、鞏、緱氏是也。晉志曰:周考王封周桓公孫惠公於鞏,號東周,故戰國有東、西周,芒山、首山其界也。陵觀、廩丘皆當時邑聚之名,史無所考。廩丘,史記作「邢丘」。觀,古玩翻。
  • 楚昭奚恤為相。江乙言於楚王曰:「人有愛其狗者,狗嘗溺井,昭、屈、景,楚之強族,所謂「三閭」者也。太史公曰:嬴姓分封為江氏。相,息亮翻。溺,奴弔翻。其鄰人見,欲入言之,狗當門而噬之。今昭奚恤常惡臣之見,亦猶是也。噬,時制翻。見,謂見楚王也。惡,烏路翻。且人有好揚人之善者,王曰:『此君子也,』近之;好揚人之惡者,王曰:『此小人也,』遠之。好,呼到翻。近者,附近之近,去聲。遠,于願翻,推而遠之。推,吐雷翻。然則且有子弒其父、臣弒其主者,而王終己不知也。己,音紀。終己,猶言終身也。何者?以王好聞人之美而惡聞人之惡也。」王曰:「善,寡人願兩聞之。」江乙欲毀昭奚恤,故先設是言。
顯王十七年(己巳、前三五二)
  • 秦大良造伐魏。索隱曰:大良造,卽大上造。余謂大良造,大上造之良者也。按史記秦紀:孝公十年,衞鞅為大良造,將兵圍魏安邑,降之。又按六國年表,秦孝公之十年,顯王之十七年,所謂大良造伐魏,卽衞鞅將兵也。是時魏都安邑,其兵猶強,龐涓、太子申、公子卬未敗,安邑不應遽降於秦。至顯王二十九年,卬軍旣敗,魏獻河西之地於秦,始去安邑徙都大梁。史記六國表不書徙大梁而世家書之,魏世家於是年不書安邑降秦而秦紀孝公十年書之。通鑑從魏世家,於顯王二十九年書魏去安邑,徙大梁,而是年不書魏安邑降秦,蓋亦疑而除去之。但大良造之下當有「衞鞅」二字,意謂傳寫通鑑者逸之。【章:十二行本正有「衞鞅」二字;乙十一行本同;孔本同;退齋校同。】
  • 諸侯圍魏襄陵。史記正義曰:襄陵故城,在兗州鄒縣。余按魏境時不至於鄒。班志,河東有襄陵縣。師古曰:晉襄公之陵,因以名縣。括地志:襄陵在晉州臨汾縣東南三十五里。宋白曰:後魏為禽昌縣;隋大業二年改為襄陵縣,以趙襄子、晉襄公俱陵於是邑也。
顯王十八年(庚午、前三五一)
  • 秦衞鞅圍魏固陽,降之。魏有上郡,北至固陽,漢五原郡稒陽縣是也。括地志:固陽在銀州銀城縣界。按魏築長城,自鄭濱洛,北抵銀州,至勝州固陽縣為塞也。固陽有連山,東至黃河,西南至夏、會等州。降,戶江翻。夏,戶雅翻。
  • 魏人歸趙邯鄲。邯,音寒。鄲,音丹。與趙盟漳水上。記‧曲禮曰:涖牲曰盟。盟者,殺牲歃血,誓於神也。天下太平之時,諸侯不得擅相與盟,惟天子巡狩至方岳之下,會畢,乃與諸侯相盟,同好惡,獎王室,以昭事神、訓民、事君,凡國有疑則盟,詛其不信者。至於五霸,有事而會,不協而盟。盟之為法,先鑿地為方坎,殺牲於坎上,割牲左耳,盛以珠盤;又取血,盛以玉敦;用血為盟書,成,乃歃血而讀書。左傳云:「坎用牲加書,」是也。班志:濁漳水出上黨長子縣鹿谷山,東至鄴,入清漳。水經曰:出長子縣發鳩山,東至武安縣與清漳會,謂之交漳口。又東過鄴縣列人,又東北過鉅鹿信都,謂之衡漳;又東北過平舒縣南而東入海。漳,諸良翻。
  • 韓昭侯以申不害為相。諡法:昭德有勞曰昭;聖聞周達曰昭。姓譜:四岳之後封於申。周有申伯,鄭有大夫申侯,齊有申鮮虞。相,息亮翻。

    申不害者,鄭之賤臣也,學黃、老、刑名,以干昭侯。黃、老,黃帝、老子之書。昭侯用為相,內修政教,外應諸侯,十五年,終申子之身,國治兵強。治,直吏翻。

    申子嘗請仕其從兄,從,才用翻;羣從之從同。昭侯不許,申子有怨色。昭侯曰:「所為學於子者,欲以治國也。為,于偽翻。治,直之翻。今將聽子之謁而廢子之術乎,已其行子之術而廢子之請乎?子嘗教寡人修功勞,視次第;今有所私求,我將奚聽乎?」申子乃辟舍請罪曰:「君真其人也!」辟,讀曰避。

    昭侯有弊袴,命藏之。袴,苦故翻,脛衣也。侍者曰:「君亦不仁者矣,不賜左右而藏之!」昭侯曰:「吾聞明主愛一嚬一咲,嚬有為嚬,咲有為咲。今袴豈特嚬咲哉!吾必待有功者。」言袴雖弊,其直猶重,固不止於嚬咲也。然人主之嚬咲,所關甚大,昭侯姑以此為言耳。為,于偽翻。嚬,與顰同,愁蹙之貌。咲,古笑字。
顯王十九年(辛未、前三五○)
  • 秦商鞅築冀闕宮庭於咸陽,索隱曰:冀闕,卽魏闕也。爾雅:觀謂之闕。郭璞曰:宮門雙闕也。釋名︰闕在門兩旁,中間闕然為道也。三輔黃圖曰:人臣至此,必思其所闕少。爾雅︰宮謂之室。郭璞曰:宮,謂圍繞之也。說文曰:庭,朝中也。蒼頡篇曰:庭,直也。風俗通曰:庭,正也。言縣庭、郡庭、朝庭,皆取平均正直也。三輔黃圖曰:山南為陽,水北為陽。山水皆在陽,故曰咸陽。漢高帝更名新城,武帝更名渭城,屬右扶風。括地志:咸陽故城,在雍州咸陽縣東十五里,在長安城北四十五里。宋白曰:咸陽縣本周王季所都,秦又都之。三秦記:秦都在九嵕山南,渭水北,山水俱陽,故名咸陽。二十九年,秦始封衞鞅於商,號商君;史以後所封書之。徙都之。令民父子、兄弟同室內息者為禁。息,止也。秦俗,父子、兄弟同室居止;商君始更制,禁同室內息者。堯教民以人倫,教之有序有別。秦用西戎之俗,至於男女無別,長幼無序。商君今為之禁,古道也,烏可例言之!白虎通曰:父,矩也,以法度教子也。子,孳也,孳孳無已也。兄,況也,況父法也。弟,悌也,心順、行篤也。幷諸小鄕聚,集為一縣,縣置令、丞,凡三十一縣。廢井田,開阡陌。周禮,六鄕,鄕萬二千五百家。又百家之內曰鄕,五鄙為縣,縣二千五百家,此六遂之縣也。四甸為縣,此州里之縣也。周制:天子地方千里,分為百縣,縣有四郡。左傳趙鞅所謂「上大夫受縣,下大夫受郡」者也。秦幷天下,置三十六郡,以監天下之縣,自是始統於郡矣。釋名曰:縣,懸也,懸於郡也。漢書音義所謂「大曰鄕,小曰聚」,亦秦制也。廣雅曰:聚,聚居也,音慈諭翻。縣令、丞之官始此。令,音力正翻。令,命也,告也,律也,法也,長也;使為一縣之長,以行誥命法律也。丞,翊也,副貳也。成周之制,田方里為井,井九百畝,八家各耕百畝;其中百畝,八十畝為公田,二十畝為廬舍。史記正義曰:南北曰阡,東西曰陌。劉伯莊曰:開田界道,使不相干。長,知兩翻。平斗、桶、權、衡、丈、尺。桶,索隱音統,非也;當作「甬」,音勇,斛也。沈括曰:予受詔考鍾律及鑄渾儀,求秦、漢以來度、量、斗、升,計六斗當今之一斗七升九合,秤三斤當今十三兩,一斤當今四兩三分兩之一,一兩當今六銖半。為升中方,古尺二寸五分十分分之三,今尺一寸八分百分分之四十五強。
  • 秦、魏遇于彤。彤,周彤伯所封之國,國於王畿之內。史記六國年表:商君反,死彤地。則其地當在漢京兆鄭縣界。彤,徒冬翻。
  • 趙成侯薨,公子緤與太子爭立;緤敗,奔韓。緤,私列翻。趙成侯,敬侯之子,名種。太子,肅侯語也。
顯王二十一年(癸酉、前三四八)
  • 秦商鞅更為賦稅法,行之。井田旣廢,則周什一之法不復用,蓋計畝而為賦稅之法。更,工衡翻。
顯王二十二年(甲戌、前三四七)
  • 趙公子范襲邯鄲,不勝而死。邯,音寒。鄲,音丹。
顯王二十三年(乙亥、前三四六)
  • 齊殺其大夫牟。
  • 魯康公薨,子景公偃立。
  • 衞更貶號曰侯,服屬三晉。周成王封康叔為衞侯,其後世進爵為公;今寖以弱小,貶號曰侯。貶,悲檢翻。
顯王二十五年(丁丑、前三四四)
  • 諸侯會于京師。時天下宗周,以洛陽為京師。京,大也;師,衆也;京師,衆大之名也。
顯王二十六年(戊寅、前三四三)
  • 王致伯于秦,伯,如字。伯者,周二伯、九伯之任。諸侯皆賀秦。秦孝公使公子少官帥師會諸侯于逢澤以朝王。左傳:逢澤有介麋焉,宋地也。杜預註曰:地理志言逢澤在滎陽開封縣東北;遠,疑非。括地志曰:逢澤在汴州浚儀縣東南二十四里。帥,音率。
顯王二十八年(庚辰、前三四一)
  • 魏龐涓伐韓。韓請救於齊。齊威王召大臣而謀曰:「蚤救孰與晚救?」成侯曰:「不如勿救。」鄒忌為齊相,封成侯。田忌曰:「弗救則韓且折而入於魏,折,而設翻。不如蚤救之。」孫臏曰:「夫韓、魏之兵未弊而救之。臏,頻忍翻,又毗賓翻。夫,音扶。是吾代韓受魏之兵,顧反聽命於韓也。且魏有破國之志,韓見亡,必東面而愬於齊矣。見亡,言見有亡國之勢也。愬,告愬也。吾因深結韓之親而晚承魏之弊,則可受重利而得尊名也。」王曰:「善。」乃陰許韓使而遣之。陰,闇也。使,疏吏翻。韓因恃齊,五戰不勝,而東委國於齊。

    齊因起兵,使田忌、田嬰、田盼將之。盼,與盻同,音匹莧翻。將,卽亮翻;下同。又音如字,領也。孫子為師,以救韓,直走魏都。走,音奏。龐涓聞之,去韓而歸。龐,薄江翻。涓,工玄翻。魏人大發兵,以太子申為將,以禦齊師。孫子謂田忌曰:「彼三晉之兵素悍勇而輕齊,將,卽亮翻。悍,下罕翻,又音汗。齊號為怯。善戰者因其勢而利導之。兵法:『百里而趣利者蹶上將,五十里而趣利者軍半至。』」此孫武子兵法也。趣,七喻翻。魏武帝曰:蹶,其月翻。蹶,猶挫也。劉氏曰:蹶,猶斃也。半至,謂軍趣利前後不相屬,半至半不至也。屬,陟玉翻。乃使齊軍入魏地為十萬竈,明日為五萬竈,又明日為二萬竈。龐涓行三日,大喜曰:「我固知齊軍怯,入吾地三日,士卒亡者過半矣!」過,工禾翻。乃棄其步軍,句斷。龐,薄江翻。涓,圭淵翻。與其輕銳倍日幷行逐之。幷行,兼程而行也。倍日,一日行兩日之程,亦兼程也。孫子度其行,暮當至馬陵,司馬彪志:魏郡元城縣。註云:左傳成七年,會馬陵;杜預註,在縣東南,龐涓死處。虞喜志林:馬陵在濮州鄄城東北六十里,澗谷深,可以置伏。度,徒洛翻。鄄,吉掾翻。馬陵道陿而旁多阻隘,可伏兵,陿,與狹同。隘,烏懈翻。乃斫大樹,白而書之曰:「龐涓死此樹下!」於是令齊師善射者萬弩夾道而伏,期日暮見火舉而俱發。龐涓果夜到斫木下,見白書,以火燭之,讀未畢,萬弩俱發,魏師大亂相失。龐涓自知智窮兵敗,乃自剄,曰:「遂成豎子之名!」龐,薄江翻。涓,工玄翻。剄,古頂翻,斷首也;康古定切,非。豎,殊遇翻。說文:豎使布短衣。齊因乘勝大破魏師,虜太子申。
  • 成侯鄒忌惡田忌,鄒,以國為氏。惡,烏路翻。使人操十金,卜於市,操,七刀翻。曰:「我,田忌之人也。我為將三戰三勝,欲行大事,可乎?」卜者出,因使人執之。田忌不能自明,率其徒攻臨淄,臨淄,齊國都也;城臨淄水,因以為名。班志,臨淄屬齊國。臣瓚曰:臨淄,卽營丘,太公營之。淄,莊持翻。求成侯;不克,出奔楚。為下齊復田忌張本。
顯王二十九年(辛巳、前三四○)
  • 衞鞅言於秦孝公曰:「秦之與魏,譬若人有腹心之疾,非魏幷秦,秦卽幷魏。何者?魏居嶺阨之西,索隱曰:蓋安邑以東,山嶺險阨之地,今蒲州中條以東,連汾、晉之險嶝,皆其地也。阨,於革翻。都安邑,與秦界河,秦、魏以河為界也。而獨擅山東之利,擅,市戰翻。利則西侵秦,病則東收地。今以君之賢聖,國賴以盛;而魏往年大破於齊,諸侯畔之,可因此時伐魏。魏不支秦,必東徙,然後秦據河、山之固,東鄕以制諸侯,鄕,讀曰嚮。此帝王之業也。」公從之,使衞鞅將兵伐魏。魏使公子卬將而禦之。

    軍旣相距,衞鞅遺公子卬書曰:「吾始與公子驩;今俱為兩國將,將,卽亮翻。遺,于季翻。不忍相攻,可與公子面相見盟,樂飲而罷兵,以安秦、魏之民。」樂,音洛。公子卬以為然,乃相與會;盟已,飲,盟已而飲也。而衞鞅伏甲士,襲虜公子卬,因攻魏師,大破之。

    魏惠王恐,使使獻河西之地於秦以和。使使,下疏吏翻。因去安邑,徙都大梁。班志:陳留郡浚儀縣,故大梁。杜佑曰:汴州城西古城,戰國時魏惠王所築。乃歎曰:「吾恨不用公叔之言!」公叔言見上八年。

    秦封衞鞅商於十五邑,班志:弘農郡商縣,商君邑。裴駰曰:商於之地在今順陽郡南鄕、丹水二縣,有商城在於中,故謂之商於。史記正義曰:丹水及商皆屬弘農,今言順陽,是魏、晉始分置順陽郡,商及丹水皆屬之也。水經註:丹水逕南鄕、丹水二縣之間,歷於中之北,所謂商於者也。杜佑曰:今鄧州內鄕縣東七里有於村,蓋秦所謂商州。商洛縣,古商邑,卨所封也;漢為商縣。於,如字。號曰商君。
  • 齊、趙伐魏。
  • 楚宣王薨,子威王商立。
顯王三十一年(癸未、前三三八)
  • 秦孝公薨,子惠文王立。公子虔之徒告商君欲反,發吏捕之。商君亡之魏;之,如也,往也。魏人不受,復內之秦。內,讀曰納。怨其挾詐以破魏師,故不受。商君乃與其徒之商於,發兵北擊鄭,之,往也,如也。鄭,京兆之鄭縣也,周宣王弟鄭桓公采邑,唐屬華州。宋白續通典曰:鄭縣古城在華州郡城北。秦人攻商君,殺之,車裂以徇,盡滅其家。車裂,古之轘刑。轘,戶串翻。

    初,商君相秦,用法嚴酷,嘗臨渭論囚,渭水盡赤。相,息亮翻。水經:渭水出隴西首陽縣鳥鼠山,東流至秦都咸陽南。商君蓋臨此以論囚。決罪曰論。論,盧困翻。為相十年,人多怨之。按顯王十七年,秦以商鞅為大良造;十九年,商鞅徙秦都咸陽,廢井田,開阡陌,平權量。二十一年,更賦稅法,為相當在是年,至今年十年矣。趙良見商君,商君問曰:「子觀我治秦孰與五羖大夫賢?」治,直之翻。百里奚自賣以五羖羊之皮,為人養牛;秦穆公舉以為相,秦人謂之五羖大夫。羖,牡羊也。羖,音古。趙良曰:「千人之諾諾,不如一士之諤諤。引趙簡子之言。諾,應聲也。諤,謇直也。僕請終日正言而無誅,可乎?」商君曰:「諾。」趙良曰:「五羖大夫,荊之鄙人也,穆公舉之牛口之下,孟子:百里奚,虞人也,以食牛干秦繆公。今曰荊之鄙人,按史記:晉滅虞,執百里傒,為秦繆夫人媵。百里傒亡秦走宛,楚鄙人執之;繆公以五羖羊皮贖之,以為上大夫。傒,讀與奚同。繆,讀與穆同。媵,以證翻。宛,於元翻。而加之百姓之上,秦國莫敢望焉。相秦六七年而東伐鄭,謂左傳僖三十年與晉圍鄭也。相,息亮翻。三置晉君,一救荊禍。三置晉君,謂立惠公、懷公、文公也。索隱曰:十二諸侯年表,穆公二十八年,會晉伐楚朝周;此云救荊,未詳。余按左傳,晉旣敗楚于城濮,又敗秦於崤,穆公使鬬克歸楚求成,所謂救荊禍,蓋指此也。秦諱楚,故其國記率謂楚為「荊」。太史公取秦記為史記,通鑑又因史記而成書,故亦以楚為荊。其為相也,勞不坐乘,古者車立乘,惟安車則坐乘耳。暑不張蓋。周禮:輪人為蓋。蓋,所以覆冒車上也。行於國中,不從車乘,乘,繩證翻。不操干戈。操,七刀翻。五羖大夫死,秦國男女流涕,童子不歌謠,舂者不相杵。記:鄰有喪,舂不相。註云:相杵者,以音聲相勸。相,息亮翻。今君之見也,因嬖人景監以為主;事見上八年。嬖,卑義翻,又博計翻。監,甲暫翻。其從政也,淩轢公族,殘傷百姓。轢,郎擊翻。車踐曰轢。公子虔杜門不出已八年矣。君又殺祝懽而黥公孫賈。祝,姓也。古有巫,史、祝之官,其子孫因以為姓。或曰:武王封黃帝之後於祝,其子孫因氏焉。黥,其京翻。詩曰:『得人者興,失人者崩。』逸詩也。此數者,非所以得人也。君之出也,後車載甲,多力而騈脅者為驂乘,杜預曰:騈脅,合幹也。騈,步田翻。乘,繩證翻。驂,讀曰參。持矛而操闟戟者旁車而趨。薛綜曰:闟之為言函也,取四戟函車邊。此蓋令力士旁車而趨,有急則操翕戟以禦之也。後漢志有闟戟車。晉志:闟戟車,長戟邪偃在後。唐韻:戟名曰闟,音所及翻。史記正義曰:顧野王云:矛,鋋也。方言云:矛,吳、楚、江、淮之間謂之鋋。釋名曰:戟,格也,旁有枝格。旁車之旁,音步浪翻。此一物不具,君固不出。書曰:『恃德者昌,恃力者亡。』逸書也。此數者,非恃德也。君之危若朝露,朝露易晞,言不久也。而尚貪商於之富,寵秦國之政,言以專秦國之政為寵也。畜百姓之怨。畜,讀曰蓄。秦王一旦捐賓客而不立朝,朝,直遙翻。秦國之所以收君者豈其微哉!」微,少也。趙良言豈少,蓋謂太子與其師傅將挾怨而殺之也。商君弗從。居五月而難作。難,乃旦翻。史言商君尚刑愎諫之禍速。
顯王三十二年(甲申、前三三七)
  • 韓申不害卒。卒,子恤翻。
顯王三十三年(乙酉、前三三六)
  • 宋太丘社亡。班志,沛郡有太丘縣。又志曰:宋太丘社亡,周鼎淪沒於泗水中。爾雅:右陵太丘。釋云:謂丘之西有大阜者為太丘。宋太丘社亡,蓋依丘作社,於時亡去,咎證也。
  • 鄒人孟軻見魏惠王,鄒,春秋之邾國也。班志,鄒縣屬魯國。宋白曰:淄州鄒平縣,漢舊縣。王曰:「叟,叟者,尊老之稱。稱,尺證翻。不遠千里而來,亦有以利吾國乎?」孟子曰:「君何必曰利,仁義而已矣!不遠千里,言不以千里為遠也。君曰何以利吾國,大夫曰何以利吾家,士庶人曰何以利吾身,上下交征利而國危矣。未有仁而遺其親者也,未有義而後其君者也。」後,戶豆翻。王曰:「善。」通鑑於此段前後書王,因孟子之文也。中間敍孟子答魏王之言,獨改「王」曰「君」,不與魏之稱王也。

    初,孟子師子思,嘗問牧民之道何先。子思曰:「先利之。」孟子曰:「君子所以教民者,亦仁義而已矣,何必利!」子思曰:「仁義固所以利之也。上不仁則下不得其所,上不義則下樂為詐也,樂,音洛。此為不利大矣。故易曰:『利者,義之和也。』易乾卦文言。又曰:『利用安身,以崇德也。』易大傳之辭。此皆利之大者也。」

臣光曰:子思、孟子之言,一也。夫唯仁者為知仁義之為【章:十二行本無「為」字;乙十一行本同。】利,不仁者不知也。夫,音扶。故孟子對梁王直以仁義而不及利者,所與言之人異故也。

顯王三十四年(丙戌、前三三五)
  • 秦伐韓,拔宜陽。
顯王三十五年(丁亥、前三三四)
  • 齊王、魏王會于徐州以相王。史記正義曰:竹書紀年云:梁惠王三十年,下邳遷于薛,改曰徐州。續漢志曰:魯國薛縣,六國時曰徐州。與竹書合。徐,音舒。相王者,相立為王也。
  • 韓昭侯作高門,屈宜臼曰:「君必不出此門。許慎曰:屈宜臼,楚大夫,時在韓。屈,九勿翻。何也?不時。吾所謂時者,非時日也。夫人固有利、不利時。夫,音扶。往者君嘗利矣,不作高門。前年秦拔宜陽,今年旱,君不以此時恤民之急而顧益奢,此所謂時詘舉贏者也。詘,區勿翻。徐廣曰:時衰耗而作奢侈,言國家多難而勢詘,此時宜恤民之急,而舉事反若有贏餘者,失其所以為國之道矣。「時詘舉贏」,蓋古語也。贏,怡成翻。故曰不時。」
  • 越王無彊伐齊。越王句踐之後。自句踐至無彊,凡六世。句,音鉤。踐,音慈淺翻。齊王使人說之以伐齊不如伐楚之利。說,式芮翻。越王遂伐楚。楚人大敗之,敗,補邁翻。乘勝盡取吳故地,東至于浙江。越以此散,諸公族爭立,或為王,或為君,濱於海上,吳之故地,漢會稽、九江、丹楊、豫章、廬江、廣陵、臨淮等郡是也。越初都會稽,其境北至於禦兒,不能全有漢會稽一郡地;及其滅吳,始幷有吳地。今楚取吳地至于浙江;則禦兒亦入于楚矣。浙江有三源:發於太末者謂之榖水,今之衢港是也;發於烏傷者,水經謂之吳寧溪,今之婺港是也;發於黝縣者,班志謂之漸江水,今之徽港是也:三水合為浙江,東至錢唐入海。浙,折也,言水屈折於羣山之間也。釋名曰:江,共也,小水流入其中,所公共也。國於海上者,漢之甌越、閩越、駱越其後也。浙,之列翻。濱,音賓。會,古外翻。太末之太,孟康音闥。港,古項翻。婺,亡遇翻。黝,音伊。閩,眉巾翻。駱,音洛。朝服於楚。朝,直遙翻。
顯王三十六年(戊子、前三三三)
  • 楚王伐齊,圍徐州。徐,音舒。
  • 韓高門成。昭侯薨,卒如屈宜臼言。卒,子恤翻。子宣惠王立。宣惠,複諡也。
  • 初,洛陽人蘇秦說秦王以兼天下之術,說,式芮翻。姓譜:蘇,己姓,顓頊裔孫吳回生陸終,陸終生昆吾,封於蘇,至周,蘇公。秦王不用其言。蘇秦乃去,說燕文公曰:「燕之所以不犯寇被甲兵者,以趙之為蔽其南也。燕,因肩翻。被,皮義翻。且秦之攻燕也,戰於千里之外;趙之攻燕也,戰於百里之內。燕南與趙接境;戰於百里之內,言其近也。秦欲攻燕,自蒲、潼下兵,則為趙所隔,故必逕上郡之西,出雲中、九原然後至燕,故云戰於千里之外。夫不憂百里之患而重千里之外,計無過於此者。夫,音扶。計無過於此者,言燕計之過,無甚於此。願大王與趙從親,從,子容翻。天下為一,則燕國必無患矣。」此蘇秦為燕至計,先定於胸中者。

    文公從之,資蘇秦車馬,以說趙肅侯曰:「當今之時,山東之建國莫強於趙,說,式芮翻。建國,猶言立國也。秦之所害亦莫如趙。然而秦不敢舉兵伐趙者,畏韓、魏之議其後也。秦之攻韓、魏也,無有名山大川之限,稍蠶食之,傅國都而止。傅,讀曰附,傅著之傅。韓、魏不能支秦,必入臣於秦;秦無韓、魏之規則禍中於趙矣。中,竹仲翻。臣以天下地圖案之,【章:十二行本「地」作「之」;乙十一行本同;孔本同;張校同。】諸侯之地五倍於秦,料度諸侯之卒十倍於秦。料,音聊,又如字。度,徒洛翻。六國為一,幷力西鄕而攻秦,鄕,讀曰嚮。秦必破矣。夫衡人者皆欲割諸侯之地以與秦,衡,讀曰橫。衡人,說客之連橫者。秦成則其身富榮,國被秦患而不與其憂,與,讀曰預。是以衡人日夜務以秦權恐愒諸侯,以求割地。索隱曰:恐,起拱翻。愒,許曷翻,又呼曷翻,謂相恐脅也。鄒氏愒音憩,義疏。故願大王熟計之也!竊為大王計,莫如一韓、魏、齊、楚、燕、趙為從親以畔秦,從,子容翻。畔,反也,反秦之所為也,秦之所為者衡也。令天下之將相會於洹水之上,令,盧經翻,使也。將,卽亮翻。相,息亮翻。徐廣曰:洹水出汲郡林慮縣。水經:洹水出上黨泫氏縣東北,出山逕鄴縣南,又東過內黃縣北,入於白溝。洹,音桓,又于元翻。慮,音廬。通質結盟,質,音致。約曰:『秦攻一國,五國各出銳師,或橈秦,服虔曰:橈,弱也,音奴教翻,又音乃卯翻。或救之。有不如約者,五國共伐之!』諸侯從親以擯秦,秦甲必不敢出於函谷以害山東矣。」從,子容翻。擯,必刃翻。班志,弘農郡弘農縣有秦函谷關;漢武帝從楊僕之請,移關於新安縣。文穎曰:秦關在弘農縣衡嶺,後移在河南穀成縣。師古曰:今桃林縣有洪溜澗水,卽古所謂函谷,其水北流入河,夾河之岸尚有舊關餘跡焉。穀成,卽新安。杜佑曰:漢函谷關在漢新安縣東北一里,其秦關在今靈寶縣。肅侯大說,索隱曰:肅侯,名語。諡法:剛德克就曰肅;執心決斷曰肅。說,與悅同。厚待蘇秦,尊寵賜賚之,以約於諸侯。

    會秦使犀首伐魏,大敗其師四萬餘人,禽將龍賈,取雕陰,犀首,魏官名。公孫衍為此官,因號犀首,猶虎牙將軍之稱。龍姓出於龍伯氏,或云出於御龍氏。班志,上郡有雕陰道。括地志:雕陰故城,在鄜州洛交縣北二十里。敗,補邁翻。稱,尺證翻。且欲東兵。言引兵東下也。蘇秦恐秦兵至趙而敗從約,從,子容翻。念莫可使用於秦者,乃激怒張儀,入之於秦。

    張儀者,魏人,與蘇秦俱事鬼谷先生,蓋居於鬼谷,因以稱之。隋志,馮翊郡韓城縣有鬼谷。風俗通義曰:鬼谷先生,六國時縱橫家。索隱曰:扶風池陽、潁川陽城並有鬼谷,蓋是其人所居,因以為號。又樂壹註鬼谷子書云:蘇秦欲神祕其道,故假名鬼谷。學縱橫之術,縱,與從同,音子容翻。蘇秦自以為不及也。儀游諸侯無所遇,困於楚,蘇秦故召而辱之。儀恐,「恐」,史記作「怒」。念諸侯獨秦能苦趙,遂入秦。蘇秦陰遣其舍人齎金幣資儀,文穎曰:舍人,主廐內小吏官名也。師古曰:舍人,親近左右之通稱也;後遂為司屬官號。齎,則兮翻。儀得見秦王。秦王說之,說,讀曰悅。以為客卿。秦有客卿之官,以待自諸侯來者,其位為卿而以客禮待之也。舍人辭去,曰:「蘇君憂秦伐趙敗從約,敗,補邁翻。從,子容翻。以為非君莫能得秦柄;故激怒君,使臣陰奉給君資,盡蘇君之計謀也。」張儀曰:「嗟乎,此吾在術中而不悟,吾不及蘇君明矣。為吾謝蘇君,蘇君之時,儀何敢言!」為吾之為,于偽翻。為後蘇秦死,儀方出說六國張本。說,式芮翻。

    於是蘇秦說韓宣惠王曰:「韓地方九百餘里,帶甲數十萬,天下之強弓、勁弩、利劍皆從韓出。韓卒超足而射,百發不暇止。以韓卒之勇,被堅甲,蹠勁弩,被,皮義翻。蹠,之石翻,踏也。史記正義曰:欲放弩者皆坐,舉足踏弩材,手引湊機,然後發之。帶利劍,一人當百,不足言也。大王事秦,秦必求宜陽、成皋;韓之宜陽,西接境於秦,當函谷出兵之路。成皋,春秋鄭之制邑,亦曰虎牢,戰國時為鄭之屛蔽,皆韓之地。班志,宜陽屬弘農郡,成皋屬河南郡。今茲効之,明年復求割地。復,扶又翻。與則無地以給之;不與則棄前功,受後禍。且大王之地有盡而秦求無已,以有盡之地逆無已之求,此所謂市怨結禍者也。市,買也。凡以物買賣貿易曰市。不戰而地已削矣。鄙諺曰:『寧為雞口,無為牛後。』諺,魚變翻,俗言也。史記正義曰:雞口雖小,猶進食;牛後雖大,乃出糞。爾雅翼曰:蘇秦說韓王,「寧為雞尸,無為牛從。」尸,主也;一羣之主,所以將衆也。從,從物者也,謂牛子也;隨羣而往,制不在我者也。言寧為雞中之主,不為牛子之從後也。此本諸延篤註戰國策。夫以大王之賢,挾強韓之兵,而有牛後之名,臣竊為大王羞之!」夫,音扶。挾,戶頰翻。為,于偽翻。韓王從其言。

    蘇秦說魏王曰:「大王之地方千里,地名雖小,然而田舍廬廡之數,廡,文甫翻。數,七欲翻,密也。曾無所芻牧。曾,才登翻。芻,刈草也。牧,放牧也。言魏民居蕃庶,無刈芻放牧之地也。人民之衆,車馬之多,日夜行不絕,輷輷殷殷,若有三軍之衆。輷,呼宏翻。殷,音隱。臣竊量大王之國不下楚。量,呂張翻,量度也。今竊聞大王之卒,武士二十萬,蒼頭二十萬,奮擊二十萬,廝徒十萬;武士,武卒也。詳見後第六卷秦昭襄王五十二年。蒼頭,謂著青帽;項羽傳有「異軍蒼頭特起」。奮擊,簡軍中之勇士敢奮力而擊敵者異之。蘇林曰:取薪之卒曰廝,音斯。車六百乘,騎五千匹;古者用車戰,戰國始用騎兵,車騎異用而並用矣。乘,繩證翻。騎,奇寄翻。乃聽於羣臣之說,而欲臣事秦!【章:乙十一行本「秦」下有「願大王熟察之」六字;孔本同;張校同;退齋校同;百衲本缺葉。】故敝邑趙王使臣効愚計,奉明約,在大王之詔詔之。」魏王聽之。

    蘇秦說齊王曰:「齊四塞之國,地方二千餘里,帶甲數十萬,粟如丘山。三軍之良,五家之兵,三軍,謂三晉之軍。高誘曰:五家,卽五國。進如鋒矢,戰如雷霆,解如風雨,卽有軍役,未嘗倍泰山、絕清河、涉渤海者也。倍,與背同,音蒲妹翻,鄕倍之倍也。班志:泰山在泰山郡博縣東北。水經:淇水自館陶清淵東北過廣宗縣東,為清河,漢因置清河郡;清河又東過脩縣,與大河張甲故瀆合,又東過東光、南皮等縣,齊之北界也。又齊東、北皆阻海,漢渤海郡亦其境也。師古曰:郡在渤海之濱,因以為名。直度曰絕;由膝以上曰涉。臨淄之中七萬戶,臣竊度之,不下戶三男子,不待發於遠縣,而臨淄之卒固已二十一萬矣。臨淄甚富而實,其民無不鬬雞、走狗、六博、闒鞠。說文曰:六博,局戲也。六箸十二棋,烏胄所作。楚辭:箟蔽象棋有六博。鮑宏博經曰:琨蔽,玉箸也。各投六箸,行六棋,故曰六博。用十二棋,六棋白,六棋黑。所擲頭謂之瓊,瓊有五采,刻為一畫者謂之塞,刻為兩畫者謂之白,刻為三畫者謂之黑,一邊不刻者,五塞之間,謂之五塞。「闒鞠」,史記作「蹋鞠」,以皮為之,實之以毛,蹴蹋而戲。劉向曰:蹴鞠起於戰國之時,所以練武士,因嬉戲而講習之;或言黃帝所作。闒,徒臘翻。臨淄之塗,車轂擊,人肩摩,連袵成帷,揮汗成雨。夫韓、魏之所以重畏秦者,為與秦接境壤也。夫,音扶。為,于偽翻。兵出而相當,不十日而戰,勝存亡之機決矣。「而戰」句斷。「勝」下當有「負」字。以此觀之,文意明通。竊謂通鑑承史記元文之誤。韓、魏戰而勝秦,則兵半折,折,常列翻,摧折也。四境不守;戰而不勝,則國已危亡隨其後;是故韓、魏之所以重與秦戰而輕為之臣也。今秦之攻齊則不然,倍韓、魏之地,過衞陽晉之道,經乎亢父之險,車不得方軌,騎不得比行,水經註:瓠子河出東郡濮陽縣北河,南至濟陰句陽縣為新溝,又東過廩丘縣與濮水俱東。瓠河又逕陽晉城南,蘇秦所謂「衞陽晉之道」也。史記正義曰:陽晉故城在曹州乘氏縣西北三十七里。班志,亢父縣屬東平國。又括地志:亢父故城,在兗州任城縣南五十一里。亢,音抗,又音剛。父,音甫。說文:軌,車轍也。顏師古曰:車併行為方軌。騎,奇寄翻。比,毗義翻,次也。行,戶剛翻,列也;凡行列之行皆同音。車併讀曰並。百人守險,千人不敢過也。秦雖欲深入則狼顧,恐韓、魏之議其後也,爾雅翼:狼猛而敏給,能自顧其後;蓋狼行而屢顧,恐人掎其後故也。掎,居綺翻。是故恫疑、虛喝、驕矜而不敢進,恫,他紅翻,恐懼貌。高誘曰:虛喝,喘息懼貌。劉氏曰:秦自疑懼,虛作恐猲之辭以脅韓、魏也。史記正義曰:言秦雖至亢父,猶恐懼狼顧,虛作喝罵,驕溢矜誇而不敢進伐齊。喝,呼葛翻;亦作猲,音同。則秦之不能害齊亦明矣。夫不深料秦之無柰齊何,而欲西面而事之,是羣臣之計過也。夫,音扶。今無臣事秦之名而有強國之實,臣是故願大王少留意計之!」齊王許之。少,始紹翻。

    乃西南說楚威王曰:「楚,天下之強國也,地方六千餘里,帶甲百萬,車千乘,騎萬匹,楚在齊之西南,故蘇秦自齊而西南詣楚。說,式芮翻。乘,繩證翻。騎,奇寄翻。粟支十年,此霸王之資也。秦之所害莫如楚,楚強則秦弱,秦強則楚弱,其勢不兩立。故為大王計,莫如從親以孤秦。從,子容翻。臣請令山東之國奉四時之獻,令,盧經翻,使也。以承大王之明詔;委社稷,奉宗廟,練士厲兵,在大王之所用之。故從親則諸侯割地以事楚,衡合則楚割地以事秦,從,子容翻。衡,讀曰橫。此兩策者相去遠矣,大王何居焉?」楚王亦許之。

    於是蘇秦為從約長,長,知丈翻。幷相六國,相,息亮翻。北報趙,車騎輜重擬於王者。康曰:輜重,載物車也。行者之車,總曰輜重。韻書曰:輜,莊持翻,庫車也。重,直用翻。考異曰:史記蘇秦傳:「秦兵不敢闚函谷關十五年。」又云:「其後秦使犀首欺齊、魏,與共伐趙,蘇秦去趙而從約皆解。」齊、魏伐趙,敗從約,止在明年耳。其自相違戾如此!秦本紀:「惠文王七年,公子卬與魏戰,虜其將龍賈。」後二年事耳;烏在其不闚函谷十五年乎!此出於遊談之士誇大蘇秦而云爾。今不取。
  • 齊威王薨,子宣王辟彊立;知成侯賣田忌,事見上二十八年。乃召而復之。
  • 燕文公薨,子易王立。諡法:好更改舊曰易。燕,因肩翻。易,音如字。更,工衡翻。
  • 衞成侯薨,子平侯立。諡法:治而無眚曰平;執事有制曰平;布綱治紀曰平;又曰:惠無內德曰平。
顯王三十七年(己丑、前三三二)
  • 秦惠王使犀首欺齊、魏,與共伐趙,以敗從約,敗,補邁翻。從,子容翻。趙肅侯讓蘇秦,蘇秦恐,請使燕,必報齊。蘇秦去趙而從約皆解。趙人決河水以灌齊、魏之師,齊、魏之師乃去。
  • 魏以陰晉為和於秦,實華陰。班志,華陰,故陰晉,秦惠文王五年更名寧秦,漢高帝改曰華陰縣,屬京兆,以其地在華山之陰也。宋白曰:華陰分秦、晉之境:邊晉之西,則曰陰晉;邊秦之東,則曰寧秦。華,戶化翻。
  • 齊王伐燕,取十城;已而復歸之。
顯王三十九年(辛卯、前三三○)
  • 秦伐魏,圍焦、曲沃。班志,弘農郡陜縣有焦城,左傳所謂「晉與秦焦、瑕」者也。括地志:焦在陜城東百步。曲沃在陜西南三十二里,因曲沃水為名。酈道元曰:案春秋文公十三年,晉侯使詹嘉處瑕,守桃林之塞以備秦,時以曲沃之官守之,故曲沃之名遂為積古之傳。宋白曰:焦,古焦國。括地志:焦城在陜城東北百步,因焦水為名;周同姓所封。魏入少梁、河西地於秦。少,詩照翻。二十九年,魏已使使獻河西於秦以和,今乃入其地。
顯王四十年(壬辰、前三二九)
  • 秦伐魏,渡河,取汾陰、皮氏,班志,汾陰縣屬河東郡。皮氏縣,故耿國,晉獻公以封趙夙者也,亦屬河東郡。括地志︰汾陰故城,在蒲州汾陰縣北九里,皮氏故城,在絳州龍門縣西百八十步。拔焦。
  • 楚威王薨,子懷王槐立。諡法:慈仁短折曰懷;又懷,思也。槐,乎乖翻,又乎瑰翻。折,而設翻。
  • 宋公剔成之弟偃襲攻剔成;剔成奔齊,偃自立為君。剔,他歷翻。
顯王四十一年(癸巳、前三二八)
  • 秦公子華、張儀帥師圍魏蒲陽,取之。史記正義曰:蒲陽在隰州隰川縣,蒲邑故城是也。帥,讀曰率。張儀言於秦王,請以蒲陽復與魏,而使公子繇質於魏。質,音致。儀因說魏王曰:「秦之遇魏甚厚,魏不可以無禮於秦。」魏因盡入上郡十五縣以謝焉。說,式芮翻。括地志曰:上郡故城在綏州上縣東南五十里,魏、秦之上郡地也。史記正義曰:按鄜、坊、丹、延等州,北至固陽,盡上郡地。魏築長城界秦,自華州鄭縣濱洛至慶州洛源縣自於山,卽東北至勝州固陽,東至河西上郡之地,盡入於秦。秦之與魏者小,魏之謝秦者大,史言張儀為秦計者甚巧。張儀歸而相秦。相,息亮翻。
顯王四十二年(甲午、前三二七)
  • 秦縣義渠,以其君為臣。義渠,西戎國名,秦取之以為縣。班志,義渠道屬北地郡。括地志:寧、慶、原三州,秦之北地郡也。
  • 秦歸焦、曲沃於魏。旣取而復歸之。秦之於魏,若玩弄嬰兒於掌股之上耳。
顯王四十三年(乙未、前三二六)
  • 趙肅侯薨,索隱曰:肅侯,名語。子武靈王立;置博聞師三人,左、右司過三人,先問先君貴臣肥義,加其秩。索隱曰:武靈王,名雍。姓譜:肥姓,肥子之後,以國為姓。
顯王四十四年(丙申、前三二五)
  • 夏,四月,戊午,秦初稱王。
  • 衞平侯薨,子嗣君立。嗣,祥吏翻。衞有胥靡亡之魏,漢書音義曰:胥,相也。靡,隨也。古者相隨坐輕刑之名,謂罪不於至扑刑者,令衣褐帶索,相隨以執役。朱元晦曰:胥靡者,連鎖役作也。胥,新於翻。靡,母被翻。因為魏王之后治病。為,于偽翻。治,直之翻。嗣君聞之,【章:十二行本「之」下有「使人」二字;乙十一行本同;孔本同;退齋校同。】請以五十金買之。五反,魏不與,乃以左氏易之。左右諫曰:「夫以一都買一胥靡,可乎?」夫,音扶;下同。嗣君曰:「非子所知也!夫治無小,亂無大。治,直吏翻。法不立,誅不必,雖有十左氏,無益也。法立,誅必,失十左氏,無害也。」魏王聞之曰:「人主之欲,不聽之不祥。」因載而往,徒獻之。此學申、韓者為之說耳。
顯王四十五年(丁酉、前三二四)
  • 秦張儀帥師伐魏,取陜。班志,陜縣屬弘農郡,故虢國。北虢在大陽,東虢在滎陽,西虢在雍州。周、召分陜而治,卽此陜也。帥,讀曰率。陜,失冉翻。召,讀曰邵。
  • 蘇秦通於燕文公之夫人,易王知之。蘇秦恐,乃說易王曰:「臣居燕不能使燕重,而在齊則燕重。」易王許之。燕,因肩翻。易,音如字。說,式芮翻。諡法:好更改舊曰易。註︰變故改常。乃偽得罪於燕而奔齊,齊宣王以為客卿。蘇秦說齊王高宮室,大苑囿,以明得意,欲以敝齊而為燕。說,式芮翻。為後齊大夫殺蘇秦張本。
顯王四十六年(戊戌、前三二三)
  • 秦張儀及齊、楚之相會齧桑。相,悉亮翻。服虔曰:齧桑,翟地。徐廣曰:在梁與彭城之間。裴駰曰:晉地。索隱曰:衞地。余按漢武帝瓠子歌曰:「齧桑浮兮淮、泗滿,」及塞決河而梁、楚之地復寧,無水災。後漢王梁擊佼彊、蘇茂於楚、沛間,拔大梁、齧桑,則徐說為近之。齧,五結翻。
  • 韓、燕皆稱王。趙武靈王獨不肯,曰:「無其實,敢處其名乎?」令國人謂己曰君。趙武靈王之不肯稱王,非守君臣之分,居之以謙也,將求其所大欲而力未能稱心也。處,昌呂翻。令,力丁翻,使也;又力正翻,命令也。分,扶問翻。稱,尺證翻。
顯王四十七年(己亥、前三二二)
  • 秦張儀自齧桑還而免相,相魏。齧,魚結翻。還,從宣翻,又音如字。免相,免秦相而相魏。相,息亮翻。欲令魏先事秦而諸侯效之;魏王不聽。秦王伐魏,取曲沃、平周,令,力丁翻。此曲沃在河東,晉桓叔所封之邑;漢武帝改名聞喜。史記正義曰:絳州桐鄕縣,晉曲沃邑。十三州志:古平周邑在汾州介休縣西四十里。復陰厚張儀益甚。
顯王四十八年(庚子、前三二一)
  • 王崩,子慎靚王定立。靚,疾正翻。
  • 燕易王薨,子噲立。燕,因肩翻。易,音如字。噲,苦夬翻。
  • 齊王封田嬰於薛,班志,薛縣屬魯國,夏奚仲之國;後遷于邳,仲虺居之。括地志:故薛城在今徐州滕縣界。史記正義曰:薛故城在今徐州滕縣南四十四里。號曰靖郭君。杜佑曰:戰國之際,秦、項之間,權設班寵有加賜邑封君者,蓋假其位號,或空受其爵,如靖郭、武安之類是也。至漢尤多,蓋在封爵之外別加美號。史記列傳云:嬰諡為靖郭君。索隱曰:靖郭,或封邑號,故漢駟鈞封靖郭侯。靖郭君言於齊王曰:「五官之計,不可不日聽而數覽也。」記‧曾子問:諸侯出,命國家五官而後行。註云:五官,五大夫典事者。命者,敕之以其職。正義云:案太宰職云:建其牧,立其監,設其參,傅其伍,是諸侯有三卿、五大夫。經云五官,故云五大夫。以屬官大夫,其數衆多,直云五者,據典國事言之。不云命卿者,或從君出行,或雖在國留守,總主羣吏,如三公然,不專主一事,且尊之。旣命五大夫,則卿亦命之可知,故不顯言命卿也。余謂此所謂五官,蓋亦言典事五大夫也。數,所角翻。王從之;已而厭之,悉以委靖郭君。靖郭君由是得專齊之權。

    靖郭君欲城薛,客謂靖郭君曰:「君不聞海大魚乎?網不能止,鉤不能牽,蕩而失水,則螻蟻制焉。今夫齊,亦君之水也。夫,音扶。君長有齊,奚以薛為!苟為失齊,雖隆薛之城到於天,庸足恃乎!」乃不果城。隆,高也,崇也。庸,常也。

    靖郭君有子四十人,【章:十二行本「十」下有「餘」字;乙十一行本同;孔本同。】其賤妾之子曰文。文通儻饒智略,通,達也。儻,倜儻卓異也。饒智略,言智略有餘也。說靖郭君以散財養士。靖郭君使文主家待賓客,賓客爭譽其美,說,式芮翻。譽,音余。皆請靖郭君以文為嗣。靖郭君卒,嗣,祥吏翻。卒,子恤翻。文嗣為薛公,號曰孟嘗君。史記列傳曰:諡曰孟嘗君。索隱曰:號曰孟嘗君;曰諡,非也。孟,字;嘗,邑名。嘗邑在薛之旁。孟嘗君招致諸侯遊士及有罪亡人,皆舍業厚遇之,舍業,為之築舍,立居業也。存救其親戚,食客常數千人,各自以為孟嘗君親己,由是孟嘗君之名重天下。

臣光曰:君子之養士,以為民也。易曰:「聖人養賢,以及萬民。」頤卦彖辭也。為,于偽翻。夫賢者,其德足以敦化正俗,其才足以頓綱振紀,頓,謂整頓。夫,音扶。其明足以燭微慮遠,其強足以結仁固義;大則利天下,小則利一國。是以君子豐祿以富之,隆爵以尊之;養一人而及萬人者,養賢之道也。今孟嘗君之養士也,不恤智愚,不擇臧否,否,補美翻。盜其君之祿,以立私黨,張虛譽,上以侮其君,下以蠹其民,是姦人之雄也,烏足尚哉!書曰:「受為天下逋逃主、萃淵藪。」此之謂也。

  • 孟嘗君聘於楚,楚王遺之象牀。登徒直送之,象牀,以象齒為之。登徒,姓也;直,其名。遺,于季翻。不欲行,謂孟嘗君門人公孫戌曰:「象牀之直千金,苟傷之毫髮,則賣妻子不足償也。足下能使僕無行者,有先人之寶劍,願獻之。」公孫戌許諾,姓譜:公孫氏出於黃帝。釋名曰:劍,檢也,所以防檢非常也。戌,音恤。償,辰羊翻,報也。諾,奴各翻。以言許人曰諾。入見孟嘗君曰:「小國所以皆致相印於君者,以君能振達貧窮,存亡繼絕,故莫不悅君之義,慕君之廉也。今始至楚而受象牀,則未至之國將何以待君哉!」孟嘗君曰:「善。」遂不受。公孫戌趨去,未至中閨,閨,涓畦翻。宮中小門曰閨,上圓下方如圭,故謂之閨。孟嘗君召而反之,曰:「子何足之高,志之揚也?」公孫戌以實對。孟嘗君乃書門版曰:「有能揚文之名,止文之過,私得寶於外者,疾入諫!」

臣光曰:孟嘗君可謂能用諫矣。苟其言之善也,雖懷詐諼之心,猶將用之,諼,許元翻。況盡忠無私以事其上乎!詩云:「采葑采菲,無以下體。」詩‧邶谷風之辭。毛氏傳曰:葑,須也。菲,芴也。鄭氏箋曰:此二菜,蔓菁與葍之類也,皆上下可食,然其根有美時,有惡時,采之者不可以根惡幷棄其葉。下體,謂根莖也。陸璣草木疏曰:葑,蕪菁也。郭璞曰:今菘菜。陸德明曰:江南有菘,江北有蔓菁,相似而異。爾雅曰:菲,芴;又曰:菲,息菜。郭璞曰:菲,芴,士瓜;息菜,似蕪菁,華紫赤色,可食。葍,大葉,白華,根如指,色白,可食。菲,敷尾翻。邶,蒲昧翻。芴,扶拂翻。蔓,謨官翻。葍,方六翻。孟嘗君有焉。

  • 韓宣惠王欲兩用公仲、公叔為政,問於繆留。繆,莫留翻,姓也;今靡幼翻,又音穆。對曰:「不可,晉用六卿而國分;齊簡公用陳成子及闞止而見殺;魏用犀首、張儀而西河之外亡。晉六卿,智氏、范氏、中行氏、趙氏、韓氏、魏氏也。自晉文、襄以來,迭秉國政,後皆強大,卒分晉國。齊簡公使闞止為政,陳成子憚之;已而陳常殺闞止,弒簡公。闞,以邑為氏。蘇代曰:魏相犀首,必右韓而左魏;相張儀,必右秦而左魏。蓋二相外各倚與國以為重而內爭權,所以魏日削也。闞,戶監翻。行,戶剛翻。恆,戶登翻。卒,子恤翻。相,息亮翻。今君兩用之,其多力者內樹黨,其寡力者藉外權。羣臣有內樹黨以驕主,有外為交以削地,君之國危矣。」